追寻文化之根

来源:徐州教育在线-树人小学     2020年5月6日     责任编辑:点滴     阅读:2665次

  近来闲暇,偶然读得余秋雨先生的散文集《文化苦旅》,只开篇嗫嘬一两页,便深深地被先生心灵的空澄与体悟自然的深度所吸引。余秋雨先生不愧是文化大家,整部散文集的每一个文字都蒙落着精神光照的山光水色,这种精神既是先生虔诚的审美心境的写照,也是其与自然物我合一的完美融合与升华。也正因为如此,先生能随物宛转,进入到与自然与文化之根心照神交的审美发现状态。

  读罢先生的“文化苦旅”,我感慨万千,内心久久难以平复。先生所述的“文化”二字,在我内心深处铺满了圣洁的色彩,在我一贯的观念里,始终认为“文化”二字代表着崇高,代表着华美。由此,我想“文化之根”应也是崇高的,濡染于庙堂,态度高贵。因而,在开始追寻“文化之根”时,我根本不屑于草野间虚度光阴,因为此时的草野在我头脑里已经刻下了莽撞与无知的烙印,似乎与“文化”高贵的气韵毫不相干。

  但毕竟我自身是个鄙陋之人,根本不懂文化,甚至于说一窍不通,浪荡几日,毫无头绪,连文化的裙角都未曾捉摸抚摸。为此,我整日愁眉苦脸,百思不得其解,像是一位酒肉和尚难以参悟透彻佛法精髓那样痛苦不堪,仿佛身上背着太多的罪孽。好在我始终是个刨根问底之人,不会因碌碌而轻言放弃,于是,我带着满脑的疑惑找到了我的恩师。

  恩师从教三十年有余,门生多有些大富大贵之人,成为社会各色行业支柱中流。请教恩师前,我内心多有挣扎和踌躇,相较于他的那些得意门生,我是一名彻彻底底的“文化盲流”。我羞于自己的庸碌和藉藉辱没了他的门槛,无颜直视他深邃的双眼,那深邃里写满了文化的哲学要义,即便是眼周的流波,也淌满诗意。

  “你是个喜欢究根问底的孩子,希望你的人生旅途中能始终如此。”

  这是作为学生时,恩师常在我耳边唠叨的一句。想至此处,内心稍得安抚,原来自己也并不一无是处,至少这“好问”的精神也曾让恩师有过些许垂怜。我惴惴不安地叩响了恩师家的门。恩师见到我,神色先是有些慌乱——约摸有十五六个年头未见,春秋落了几度风雨,早已物是人非,这也怨不得他有如此反应。

  很快,恩师平静了下来,待我说明来意后,恩师只是笑了笑,接着便让家人沏了两杯茶,招呼我与之相视而坐。恩师把茶杯递了过来,我慌忙起立,双手接过茶杯,如同一名传教士在接受神的洗礼。恩师泯了一口茶水,停顿了片刻,双目炯炯地看着我说道:“等你品完了这杯茶,应该就能捕捉到‘文化之根’了!”听罢,我急急地将杯子端起,押了一口茶水,这清香柔和的茶韵从喉咙一直沁入到心脾。我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位饥寒交迫的孩子,历经沧桑,终于得到了一丝温暖和一点食物,生命得以存续,内心满怀感恩。

  “雨后龙井吧?!”我应口说道。

  恩师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半翕着说道:“现在你能明晓 ‘文化之根’了吧?”

  我怔在那里,半晌不知所措。恩师见我这般窘境,接着说道:“不要焦急,回去细细思索,大道在悟,‘文化之根’亦如是。”

  从恩师那里回去后,我深感愧疚,愧疚于自己的浅薄与愚钝。恩师是个饱学的文化人,在他的眼里,“文化之根”随处可寻,而我却头脑里满是氤氲与困顿,我想这也是自己为何如此藉藉的缘由吧!此后的一段时日,我感觉自身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填满了平凡,而恩师,却是一个脱俗的存在,成为一种高尚的文化信仰,令我顶礼膜拜。

  这之后的一个偶然机会,我有幸与久别未见的一名同窗重逢,这里之所以说“有幸”,是因为这名旧日同窗早已今非昔比,成为了一名高校教授,站在了文化之巅看起了世界。这就如同站在泰山之巅看日出一般,我相信他看文化也会这般精彩绝伦,蔚为壮观。我深信,此时的他应是一位可以洞穿文化周遭与灵魂的集大成者。我借此契机,也向他请教了同一问题。

  同学并未急着回答我,而是将我约至一僻雅酒馆,叫上三五家乡菜,吆一瓶小酒,示意我落座后,便与我谈论起了生活琐事,而对于“文化之根”的哲学命理,却只字未提。既然同学未有提及,我也不便再予多问,整个饭桌上,你推杯我置盏,倒也其乐融融。席间,他向我讲起这么多年自己经历的一切以及不屈的奋斗史,我在旁默默地听着,听到扣人心弦、情感共鸣之处,便举杯应和。后来,我不经意间问了句:“身处异乡,是否常有感怀家乡之意,或者想尝尝两口家乡小菜?”

  我这简单的一问,没想到却触动了他内心深埋的乡土情结。他泪眼纵横,拂起衣袖沾了沾,回复了这样一句话:“你方才问我‘文化之根’为何?对于我来说,这份乡愁就是我苦寻多年的根本所在,这就是我的根我的魂,即便远隔天涯也剪不断的‘文化之根’!”

  他口中的“文化”是一种乡愁的记忆符号,作为一个羁旅的过客,他的“文化之根”与千千万万在外头奔波的异乡人是共同的,是一种精神的支柱与图腾。但同学头脑里的“文化之根”毕竟仅仅属于小众,达不到蜉蝣天地,点化众生的高度,所以我还是要背着行囊,去继续追寻。

  在追寻中,我的意志不断泯灭,到后来,我索性自我安慰道:“文化之根”这个问题哲学高度太高,道理太为深妙,修为不足的人,怕是永远也难以识其真面目了!”

  某一天的午后,我漫无目的行走在乡间小道上,意志很是消沉,情绪低落到尘埃里,此时的我,深深自责自己的卑微与轻无。

  “你不是邻家的那位二哥吗?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气神啊?”突然,一句浑圆朴实的问候传来。这时,我抬起了卑微的头,看向了对方:“吆,你是庄子前头的奎二叔吧!你这是在忙活啥?”

  “昨天刚下了场雨,我今天把肥料下地,这样庄稼长得更好,我才能有个好收成啊!”奎二叔边说着边露出淳朴的笑容,笑容里还夹杂些许的忠实与勤劳。

  “二叔啊,你是如何知道雷雨后庄稼会更好地吸收养分的啊?难道你还会看‘天’务农桑啊?!”我有些怀疑地调侃道。

  听罢,奎二叔把撒肥料用的筐箩往地上一放,直起腰杆,用拇指拧了一下鼻尖,嘴角向上略微抬起,自豪地说道:“二哥啊,你别看我没上几天学,但是老祖宗留下的老俗语我还是懂的不少。老祖宗告诉我们‘雷雨发庄稼’,几千年来,我们都按照老祖宗所说的春耕秋种,从来也没错过。你们这些后辈人学的都是书本上的‘文化’,我们学的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农桑‘文化’,老祖宗早就把他们的‘文化’植根在这黝黑的泥土里了,呵呵!”

  听了奎二叔的这一番说辞,我竟哑口无言。听他说到“文化植根在黝黑的泥土里”时,我恍然大悟:原来我苦苦追寻的“文化之根”,在他的眼里竟是如此的浅显易得,我所追求的崇高与他所追求的低俗在这里激烈地碰撞交融,展现了文化不媚俗不俯就的深厚感召力。

  这种感召力蕴藏着文化特行独立的人格,一下子将我打回庸碌的原型,收服了我内心所有的俗念,让我体会到了一种比崇高更崇高,比庸俗更庸俗的静,这种静让我匮乏的精神和躯壳式的灵魂一次次得到洗礼。

  此时,若是有人问我:文化之根究竟在何处?我淡然一笑。

  何须多言,勾栏瓦巷,田间地头,林花炊烟,浪荡驻处,何处不得?

  作者:树人小学“三人行”文学社 刘向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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